推动“自贸港学“学科建设，加快中国特色自主知识体系创新
王立非
一、海南封关运作呼唤“自贸港学”
2026年1月10日中国（海南）-东盟人文交流论坛在三亚落下帷幕，海南封关运作凸显中国坚持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推动构建开放型世界经济的决心和信心。一系列具有开创性的制度创新实践不断涌现，如“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岛内自由”的监管模式、零关税低税率简税制的税收制度、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管理等。这些实践既不同于国际上现有自由贸易港模式，也超越了国内自贸试验区的探索范畴，涉及经济、法律、管理、国际关系等多个领域，形成了复杂的系统性变革。然而，当前学术界对自贸港的研究仍存在碎片化、应时性的局限，缺乏统摄全局的系统性学科框架，难以充分回应实践中的理论需求。因此，推动“自贸港学”建设，构建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自贸港学科体系，成为加快中国特色自主学科体系创新的必然选择，也为服务国家重大战略提供了重要的学术支撑。
二、“自贸港学”的学理价值
首先，“自贸港学”填补了现有学科不足。国际贸易学和国际法学虽部分覆盖自贸港研究的某些领域，但均无法全面涵盖自贸港建设所涉及的制度集成创新、要素跨境自由流动、风险防控与治理现代化等系统性问题。自贸港作为当今世界最高水平的开放形态，其建设过程是制度、产业、社会、文化等多维度的协同变革，需要一种整合多学科资源、聚焦自贸港特殊规律的交叉学科进行研究。“自贸港学”以自贸港建设的实践逻辑为核心，融合经济学、法学、管理学、政治学、生态学等多学科理论工具，构建独特的研究对象、范畴与方法，丰富了中国特色自主学科体系的内涵。
其次，“自贸港学”推动了自主知识体系的原创性发展。自主学科体系创新的关键在于形成原创性理论成果，而原创性理论必然源于独特的实践探索。海南自贸港建设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创新发展路径，“中国特色”体现在坚持党的领导、立足超大规模国内市场、兼顾开放与安全、注重生态文明建设等多个方面，这些实践特征为原创性理论的产生提供了土壤。“自贸港学”通过深入研究中国特色自贸港的制度设计逻辑、运行机制、发展路径与风险防控体系，提炼出具有中国特色的自贸港建设理论。不仅解释中国自贸港建设的实践，还为其他国家开放发展提供中国智慧，推动中国自主知识体系走向世界。
最后，“自贸港学”促进了跨学科融合与学科范式创新。“自贸港学”需要经济学分析自贸港的资源配置效率，法学构建自贸港的法治保障体系，管理学优化自贸港的治理模式，生态学探索自贸港的绿色发展路径，国际关系学分析自贸港的国际合作与竞争。这种跨学科融合不仅打破传统学科的壁垒，推动相关学科的理论创新，还形成新的学科范式。例如，在研究自贸港的风险防控时，需要融合法学的合规监管、经济学的风险定价、信息技术的监测预警等多学科方法，形成多维度的风险治理范式，这种范式创新为其他交叉学科研究提供借鉴，推动中国特色自主学科体系的整体升级。
三、“自贸港学”的实践基础
政策层面，国家出台一系列文件为自贸港建设提供了顶层设计，也为“自贸港学”研究指明了重点方向。《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明确了自贸港建设的指导思想、战略定位、发展目标与重点任务，提出了贸易投资自由化便利化、税收制度创新、法治体系建设、风险防控等一系列关键改革举措。随后，《海南自由贸易港科技开放创新若干规定》《海南自由贸易港法》等配套政策法规相继出台，形成了较为完善的政策制度体系。这些政策文件不仅是自贸港实践的行动指南，也为“自贸港学”界定了核心研究领域，如制度集成创新、国际经贸规则对接、科技开放创新、风险防控体系等，为学科体系的构建提供了明确的政策导向。同时，国家推动的教育对外开放政策，如支持境外高水平大学在海南独立办学、建设国际教育创新试验区等，也为“自贸港学”的国际化建设提供了政策保障，助力其吸收国际先进研究经验，形成兼具中国特色与国际视野的学科体系。
实践层面，海南自贸港建设的丰硕成果为“自贸港学”提供了鲜活的研究素材与验证载体。自2020年《总体方案》发布以来，海南自贸港在贸易、投资、税收、监管等领域推出一系列标志性改革举措，实践成果不断显现。在贸易自由化便利化方面，“一线放开、二线管住”的进出口管理制度试点成效显著，2025年海南货物贸易进出口额同比增长超20%，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缩减至70项以内，开放水平持续提升；在投资自由化便利化方面，全面落实外商投资准入前国民待遇加负面清单管理制度，负面清单条目数量降至全国最低水平，吸引外资规模年均增长15%以上；在税收制度创新方面，零关税、低税率、简税制的“三税”政策逐步落地，有效降低了市场主体运营成本，激发了市场活力；在风险防控方面，构建了以“零关税”商品监管为核心的风险防控体系，建立了跨境资金流动监测预警平台，实现了开放与安全的动态平衡。这些实践成果验证了中国特色自贸港建设路径，也为“自贸港学”构建提供了坚实的实践支撑。
研究层面，学术界已形成一批关于自贸港的研究成果，为“自贸港学”建设奠定了初步基础。例如，在制度创新领域，聚焦“一线放开、二线管住”的监管模式创新、税收制度改革等核心问题，探讨了自贸港制度集成创新的逻辑与路径；在产业发展领域，研究聚焦旅游业、现代服务业、高新技术产业三大主导产业的发展策略，分析了自贸港产业升级与国内大市场的联动机制；在法治保障领域，围绕《海南自由贸易港法》的实施效果、国际经贸规则对接等问题展开深入探讨，为自贸港法治体系建设提供了学理支持。同时，海南本地高校也积极布局自贸港相关研究，设立了自贸港研究中心等教学科研机构，开展了针对性的人才培养与科学研究工作，为“自贸港学”建设提供了重要的学术积淀。
四、“自贸港学”学科体系构建路径
（一）研究对象
“自贸港学”的研究对象聚焦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建设与发展中的各类系统性问题，核心范畴为“制度创新逻辑、要素流动规律、风险防控机制、治理现代化路径及国际协同互动”。具体而言，其一，聚焦制度集成创新，重点研究中国特色自贸港政策制度体系的设计原理、实施机制与优化路径，包括“一线放开、二线管住”监管模式、税收制度、市场准入制度等核心制度的协同运行逻辑；其二，聚焦要素跨境自由流动，探索货物、服务、资金、人员、数据等各类生产要素在自贸港范围内的流动规律，以及要素流动与国内大市场的联动机制；其三，聚焦风险防控与治理现代化，研究自贸港在高水平开放背景下的金融风险、贸易风险、安全风险等各类风险的生成机理与防控策略，探索数字化、智能化背景下的自贸港治理模式创新；其四，聚焦国际协同与规则对接，研究中国自贸港与国际现有自贸港的差异与协同，以及与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的对接路径，为全球开放治理提供中国方案。通过精准界定研究对象，可明确“自贸港学”的学科边界与核心议题，避免与传统国际贸易学、区域经济学等学科的同质化，凸显其学科独特性。
（二）学科框架
“自贸港学”涵盖基础理论层、应用研究层、交叉融合层的三层学科框架，形成逻辑严密、内容完整的理论体系。其一，基础理论层重点构建自贸港基本理论、中国特色自贸港发展理论、开放型经济理论三大核心模块。自贸港基本理论聚焦自贸港的内涵、特征、发展阶段与演化规律，厘清自贸港与自贸试验区、自由港等相关概念的差异与联系；中国特色自贸港发展理论立足中国国情，深入阐释坚持党的领导、立足超大规模国内市场、兼顾开放与安全等中国特色的理论内涵，提炼中国自贸港建设的独特规律；开放型经济理论则聚焦自贸港在全球开放体系中的定位与作用，探索高水平开放与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关联。其二，应用研究层围绕自贸港建设的重点领域开展针对性研究，包括贸易投资自由化便利化政策应用、税收制度创新实践、产业升级与业态创新、风险防控技术与方法、法治保障体系建设等模块。应用研究层应紧密结合海南自贸港建设的实际需求，将基础理论转化为可操作的实践方案，为自贸港政策制定与实施提供直接支撑。其三，交叉融合层推动“自贸港学”与经济学、法学、管理学、信息技术、生态学等相关学科的深度融合，形成特色交叉研究方向。例如，与信息技术融合形成“自贸港数字治理”方向，研究大数据、人工智能在自贸港监管与治理中的应用；与生态学融合形成“自贸港绿色发展”方向，探索自贸港建设与生态文明建设的协同路径；与法学融合形成“自贸港国际规则对接”方向，研究国际经贸规则的转化与适用。实现“自贸港学”理论性与实践性的统一，兼顾学科发展与国家战略需求。
（三）人才培养
“自贸港学”应建立与学科框架相匹配的人才培养体系，培养兼具理论素养与实践能力的复合型人才。其一，优化课程体系设计，基于学科框架设置核心课程、选修课程与实践课程。核心课程涵盖自贸港基础理论、中国特色自贸港政策、开放型经济理论等基础内容；选修课程则围绕交叉融合方向设置数字自贸港、自贸港绿色发展、国际经贸规则等特色课程；实践课程需强化与海南自贸港管理部门、企业的合作，设置政策调研、案例分析、实习实训等环节，提升学生的实践应用能力。其二，创新人才培养模式，推行“高校+科研院所+自贸港实践平台”的协同培养模式。高校负责理论教学，科研院所提供前沿研究支撑，自贸港实践平台提供实习实训载体，实现“理论学习—研究探索—实践应用”的一体化培养。同时，鼓励高校与境外高水平大学开展合作办学，引入国际先进教学资源，培养具有国际视野的自贸港专业人才。其三，加强师资队伍建设，打造一支兼具理论功底与实践经验的“双师型”师资队伍。通过引进国际知名专家、选派教师到自贸港管理部门挂职锻炼、开展校企合作研究等方式，提升师资队伍的专业素养与实践能力，为人才培养提供坚实保障。
（四）学术交流合作
“自贸港学”注重国内外学术交流合作，推动学科理论创新与国际传播。其一，搭建国内学术交流平台，定期举办自贸港学学术研讨会、论坛等活动，汇聚国内高校、科研院所、政府部门的专家学者，围绕自贸港建设的关键问题开展学术研讨，促进研究成果的交流与共享。同时，推动设立自贸港学相关学术期刊，发表学科前沿研究成果，提升学科的学术影响力。其二，加强国际学术合作，主动对接全球开放治理研究领域的知名高校与科研机构，开展联合研究、学术互访、学生交换等合作项目。重点围绕国际经贸规则重构、全球开放体系变革等重大议题开展合作研究，吸收国际先进研究经验，同时推动中国自贸港建设理论与实践经验的国际化传播。其三，建立学术研究与政策实践的联动机制，加强“自贸港学”研究者与自贸港管理部门、企业的沟通对接，形成“研究—实践—反馈—完善”的良性循环。通过学术交流合作，可拓宽“自贸港学”的研究视野，提升学科的国际化水平，增强中国在全球开放治理领域的学术话语权。
五、“自贸港学”赋能国家开放战略与学科体系升级
推动“自贸港学”绝非单纯的学科增设，而是中国特色自主学科体系回应时代命题、服务国家战略的主动担当，更是中国在全球开放治理领域构建话语体系、贡献中国智慧的重要抓手。作为植根中国实践、兼具国际视野的新兴交叉学科，“自贸港学”的构建打破了传统学科的壁垒桎梏，以制度集成创新为核心线索，整合多学科理论资源，探索出一条“实践赋能理论、理论引领实践”的学科创新路径，为中国特色自主学科体系建设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范式。展望未来，“自贸港学”建设既要坚守中国特色底色，立足海南自贸港建设的鲜活实践，持续提炼原创性理论成果，构建涵盖基础理论、应用研究、实践指南的完整学科框架，筑牢服务国家高水平对外开放的学理根基；也要秉持开放包容理念，主动对接全球开放治理研究前沿，加强国际学术交流合作，推动中国自贸港建设经验与理论成果的国际化传播，提升中国在全球经贸规则重构中的话语权与影响力。让“自贸港学”真正成为支撑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高质量发展的“思想引擎”、“学术支点”与“人才高地”。
（作者简介：澳门中西创新学院副校长、特聘教授、国际语言服务研究院院长；北京语言大学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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